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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间里的几句苗歌,让这群“沪漂”保洁员有了自己的音乐会
2020年01月03日 10:46

  在卫生间里听到几句苗歌,成了上海音乐学院硕士生熊曼谕和一群“沪漂”苗族保洁员相识的开始。在长达一年的城市田野研究中,小熊听苗族阿姨们唱了数不清的山歌,也写出了她的硕士论文,并由此萌生了为她们办一场音乐会的念头。上周日,来自贵州黔东南大山深处的朴实歌声在震旦博物馆里响起,自信的歌声穿透了楼宇,同时牵扯出她们把异乡当故乡的故事。

  有歌的地方就是家

  不需要话筒,没有伴奏,不分声部,这是她们第一次能够在上海拥有自己的舞台。对苗族保洁员来说,有歌声的地方就有家。

  尽管是第一次登台,还要面对上百名观众,50岁的杨梅全然没有歌手登台前的紧张,来上海3年了,能撒开了唱,是她埋在心底的愿望。在老家贵州凯棠乡,山头间常常能听到飞歌。干完农活,男人女人围在一起吃饭喝酒,唱着即兴的酒歌,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可是在城市里,人与人的距离似乎近了,心却未必近。

  为了这场演出,姐妹们全都请假赶来,大家穿上自己一针一线绣的苗族服饰,佩戴着老家寄来的银饰项链和帽子——这只有在婚嫁节庆等喜事时才可以如此隆重装扮。台上,杨梅激动地唱起了一首写给小熊的歌,台下的小熊红了眼眶。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杨梅不识字,普通话也说得不太好,常常是刚说了两句话,就开口唱起了歌。歌声,于她们而言,是最高的待客礼节,如果面前有一碗酒,她一定一口干了,想说的话,都在酒里和歌里。

  有情的表达就是歌

  眼看又要过年了,但是杨梅和丈夫已经3年没回家过年了——为了节约路费,这些钱可以供家里3个孩子上学。她觉得自己吃了没文化的苦,所以在教育问题特别上心,提到一位同样不识字的保洁同乡,她骄傲地说:“她儿子是博士咧!”

  跟杨梅回家的次数多了,小熊总会听见她唱起一首与上海有关的歌:“针底断线丝,我命如残身。来到上海场,去扫地也行。得到些银两,去培养后生。想多招人讽,淡如刷锅水。倒入屋后沟,鸭子也不喝……”

  想家了,杨梅就打开手机群聊,QQ里的“黔东南十大歌王”交流群有1998人,微信里“苗歌响起黔东南”“有缘千里来相会”“亲友开心快乐群”每天晚上都很热闹。这些群里,只有一段段的语音和视频,点开来听,是散落在天南海北的苗族人在对歌。

  杨梅想起自己还是姑娘家的时候,总有年轻的小伙子到她家门口对歌,一首接一首的情歌,让她早早嫁作他人妇。杨梅夫妻曾跟着同乡在昆明街头擦鞋,后来听说上海工资高,便辗转来到上海。老乡基本都是干保洁的,一三五在一家,二四六换一家,休息时间很难凑到一起。有个老乡刚到上海时还迷了路,大家找到她时,她一脸委屈地说:“上海又没有山,我怎么找得到路呢?”

  下班回到家,杨梅对着手机唱:“你下班了没有?吃饭了吗?吃了饭,出来唱歌。”散步至河畔,晚风吹拂着发丝,她唱的是“我这一生漂啊漂,就如同这流水一般”。每一个苗族歌者都是生活的词人,她们所唱的,是民族版的宣叙调与咏叹调。

  演出落幕后,不少观众都走上台和歌者们合影。杨梅拉着姐妹的手,在嘈杂的环境下齐声唱起了欢送宾客的歌。这些歌其实就是她们的生活,无论何时何地,家乡的歌声响起,就找到了亲情,找到了一种存在。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赵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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