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治理“上网” 为党组织“圈粉”

2017-7-13 09:19   来源:解放日报   作者:朱珉迕 周楠   选稿:郑婕

  与大多数“80后”一样,庄燕几乎也是每时每刻手机不离手。别人时不时刷一下朋友圈,她刷朋友圈之前,“先要刷一遍社区通”。

  年轻的庄燕已经做了16年社区干部,其中5年担任居民区联合党支部书记。今年2月,这个名叫“社区通”的内嵌平台在微信中首次出现,庄燕突然感到,过去习惯的那套社区工作方法正在发生巨大变化。

  庄燕所在的宝山区月浦镇宝月尚园居民区,是最早用上“社区通”的试点小区。到今年7月,宝山全区的居民区都开通了“社区通”,其中已有7万余个居民用户,包括1.7万多名党员;同时,“社区通”的村民版也将很快上线。

  “社区通”是什么?这个由宝山区社建办开发的平台并不那么容易描述。对社区居民而言,它有点像微信公众号,有点像聊天群,还有点像网上办事大厅——这些功能在“社区通”里都有,却又不是全部。

  在“社区通”里,居民区书记这个身份,更像一个“群主”。做“群主”,意味着他们需要用一些不同于往常的思路去做社区的事。某种程度上,“群主”恰好契合了居民区书记在社区中的理想定位。

  而这正是宝山区力推“社区通”全覆盖的初衷。宝山区委书记汪泓表示,“社区通”不是一个简单的网络平台,它需要成为“健全完善以党组织为领导核心的基础治理架构的有效载体”,以此凸显“基层党组织价值引领、组织动员、支持服务、统筹协调、凝聚人心的战斗堡垒作用”。

  “熟人”去哪儿了?

  庄燕所在的小区,2013年开始大规模入住,居住其中的大多是上班族。对这些平日早出晚归,周末或出门或“宅”在家的居民而言,“居民区党组织”甚至居委会,都是一个不怎么熟悉的存在。

  对庄燕这样的社区干部来说,新的社区结构和居民构成,形成了很大的考验。16年前刚出道“学生意”时,老小区里还有“熟人社会”的影子。但时过境迁,新型社区已经不是那回事。

  小区也有热心人,但往往总是那几个。吴淞新城居民区党总支书记宋奕奕就常常纳闷,社区里组织“居民自治”活动,“怎么来的永远就是几张老面孔?”

  在宝山这样的快速城市化地区,“陌生人社会”的形成速度相对更快。同时,大部分居民已经去了“网上”。传统的交流空间,对他们已经不再主流。如果不会跟着“上网”,一味留在线下的社区工作,甚至可能被迫流于形式。

  一位党务干部向记者坦陈,即便他本人按“双报到”要求到社区党组织报到,也难保没有“走过场”之嫌——线下参与的渠道毕竟有限,而许多上班族忙着忙着就忘了这茬,到头来效果不彰。

  “互联网时代,面对全新的社会结构,社区基层党组织究竟如何去整合社会、服务社会、引领社会?”宝山区委副书记周志军反复表示,这是基层党建无法回避、必须回应的问题。

  另一方面,与社区线下“接触”的减少,并不意味着居民不需要社区。“30岁—39岁这群人,很大一部分在观望。”宝山区社建办主任张丽英发现,居民尤其是上班族,并非没有社区参与的愿望。相反,他们的交往诉求、社区民主诉求,只会随着社会变化不断加大。而囿于时间和空间,传统的线下交流渠道,已经难以满足这些愿望;在传统的社区治理框架内,居民对社区事务的参与动能、参与能力也未必成熟。

  而这正是需要社区党组织有所作为的地方。党组织需要赢得社区中的“存在感”和“认同感”,并构建出新的联系群众、服务群众的方式——用互联网时代的话语,他们需要“圈粉”。

  推出“社区通”,就是“圈粉”的尝试。

  “黏度”从哪儿来?

  “社区通”的二维码被印成海报,摆在各个小区的醒目位置,很快吸引了大批居民关注。但对“群主”庄燕们来说,下一个考验很快到来:怎么保证居民不“退群”,平台不“掉粉”?

  这也是“社区通”设计者们考虑的问题。与运营一个微信公号或者移动客户端一样,靠短期推广快速“圈粉”并不难,难在保持长期的用户忠诚度和活跃度。社区干部们明白,既然推出了“社区通”,它能不能“黏住”用户,就意味着社区党组织能不能“黏住”居民。要“黏粉”,靠新鲜感显然不够。他们需要提供更多东西。

  “社区通”平台里,嵌入了9个功能模块。而对庄燕和宋奕奕来说,最明显的变化是,她们从昔日的“8小时书记”变成了“24小时书记”。

  “社区通”中的“身边事”模块,有些类似于网上的投诉和报修平台,居民在任何时候发现小区中的任何问题,都可以拍照上传,并要求社区干部和物业等协调解决。根据“社区通”的使用规则,对于居民提出的问题,居民区党组织或居委会负责人必须在48小时内作出正式回复,并着手解决,或移交相关部门协商解决。

  但现实中,很少有社区干部会等足48小时。“一般来说,看到居民反映情况,最多半小时就要回复,不管你在不在上班时间。”宋奕奕表示,这是做“群主”必须有的反应速度。

  而在“邻里社交”版块里,即便相互间并非“微信好友”,居民也可以给居民区的党组织负责人发“私信”聊天交流、反映问题,庄燕也常常“秒回”,不惜为此拖延睡眠。

  当然,社区干部并非孤军奋战。宝山区将“社区通”平台与网格化管理平台进行对接,联合多部门建立问题分类联动处置机制。针对咨询建议类问题,区职能部门为社区干部制定了“问题回复指南”;针对处置类问题,则先引导居民通过自治共治进行解决,难以解决的纳入网格化平台,生成网格工单进行跟踪处置;针对涉及多部门的、历史遗留的疑难问题,则通过约请区职能部门加以解决。用宝山区网格中心主任马家伟的话说,它应当实现“不等群众打电话、直接倾听心里话”。

  同时,居民们在社区通上提出的建议和问题,则被政府职能部门悉数搜集,并通过后台数据分析,有的放矢进行精准化管理服务。近期刚刚针对居民反映的“十大热点”问题之首“高空抛物”,组织的文明倡导专项活动,即得到居民的热情参与。

  能否成为“堡垒”?

  对“群主”庄燕们来说,“社区通”绝不只是一个“报修平台”,自己这个书记,也不只是“24小时书记”。

  今年4月,宝月尚园居民区制订了《宝月尚园社区居民自治公约》议事规则,在“社区通”平台上发布征求意见并组织投票表决。小区居民马先生最初对议案有不少异议,对公示时间、表决机制等在平台中公开质疑。

  在没有“社区通”的时代,这样的声音多半只是居民与居委会之间的“单线对话”,或者根本听不到这样的声音。但“社区通”带来了改变。网络的开放性带来了不同声音,这种声音并未被视为“异见”。在马先生的质疑发布后,居民区党组织牵头响应,除耐心倾听其具体意见外,还在“社区通”上组织互动讨论。频繁互动间,起初的反对者成了热心支持者,并带起一批居民响应支持。结果,近千名居民参与投票表决,参与度堪称空前。

  这类个案,日后化出一条普遍的“社区议题操作链”。依托“社区通”,宝山各社区建立了“提出议题—把关筛选—开展协商—形成项目—推动实施—效果评估—建立公约”的工作链;其他社区事务,也遵循类似的逻辑。而在这个动辄成百上千人的“大群”里,“群主”既不能时时刻刻发言“霸屏”,却也需要不时抛出议题、调动气氛甚至调和争议。

  庄燕和社区干部们小心翼翼地把握着这种微妙的平衡关系,而他们身后还有一支“非在编团队”——在“社区通”里,所有共产党员用户的头像后面,都自动加上一面党旗——根据这里的“规矩”,他们需要时刻以党员身份参与社区事务,既是接受群众监督,也要发挥党员作用。

  在顾村镇好日子大家园社区,居民在“社区通”中表达对小区内共享单车乱停放的不满。很快,“整治共享单车”就成了“社区通”中的一个公益项目,并被党员老路认领。他和其他几位党员志愿者以及居委干部,将上百辆共享单车移到小区外整齐排放,画面被镜头记录下来传到“社区通”,又获得众多党员和普通居民的点赞。

  这类故事如今频频上演。一批看似传统的“志愿者服务”,在互联网上却有新效果——除了参与者众多,更有自发的“点赞者”。到后来,更有人主动把“感谢信”贴到“社区通”里,褒奖他们身边的党员好事。

  而在设计者的期待里,正能量是会通过“社区通”逐步“传染”的。启用半年后,“社区通”已经渐渐有了“全民微社交”的样子。在宝月尚园,从事法律工作的韩先生,给邻居们贴了一篇《套路贷自救指南》;居民自发组织的“爱心义卖”和“以物易物”,也常常在社区里吸收“爆棚”人气……

  庄燕发现,那个“传说中的熟人社会”,似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