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孩子都是璞玉,琢玉成器,音乐可以大有可为。"初次见到巫青,她娓娓道来的话语,像一串美妙的音符直达倾听者的心田。作为一名吴泾中学的音乐老师,27年来,她带领一支支以农民工孩子为主的合唱团,多次斩获市、区合唱比赛金奖、银奖。
在孩子们眼中,巫青是他们的偶像:台上一站,身姿那般挺拔,一开嗓,声音就跟歌唱家一样,这样的画面,似乎只在电视里见过。在巫青心里,她想给予孩子的不止音乐那么简单,当孩子们学会了"抬起头,挺起胸,微笑着注视远方",一场人生的曼妙旅程已然开启。
"巫青老师是我们的红人。""合唱团的孩子们个个都好样的。"当你踏进吴泾中学的校门,这样的夸赞就从未间断过,巫青和她的吴泾中学合唱团的故事,正是以这个小校园为原点,传遍了闵行的大街小巷。
>> 每个孩子都是璞玉 <<
1992年,巫青作为西南大学优秀毕业生,被引进上海,她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到吴泾中学担任音乐教师。吴泾中学处于闵行区最南角,当时80%以上的生源是外来务工者子女。与大城市的孩子不同,这些孩子通常对音乐艺术几乎一无所知。
作为音乐老师,巫青认为艺术教育是孩子成长的必备品,而不是奢侈品。她希望吴泾中学的孩子们懂点音乐,懂点艺术,但却一直没有探索出一条较好的通路。有一次,巫青带着孩子们去邻校交流,当时学校请来了一位音乐教授,第一件事情就是发歌谱,让孩子们做"视唱练习",顺便摸摸底。十分钟后,邻校的少年合唱团登台,已经能把歌曲唱得像模像样,可巫青的孩子们,连歌谱都没看懂,上台后不知所措。活动结束后,孩子们十分沮丧,个个黑着脸,巫青却说:"没事,有老师在呢,有我在,你们就有优势。"
巫青鼓励孩子们说:"人家孩子要花钱学艺术,你们不需要。你们将来会有两条腿,一条是课堂上学的文化,还有一条,是巫老师教你们的艺术。"作为老师,她只想让孩子们把心放下,快快乐乐跟她唱歌。
其实从这天起,巫青深刻认识到学生的基础太差,需要下足功夫补齐。音乐需要灵性,他们没有;音质、音准,他们也没有;就连普通乐器都买不起。之后她开始琢磨:怎样在一张白纸上,带孩子们画出最新最美的图画。最终,巫青决定选择一项"零门槛"艺术——合唱,教孩子们怎样用自己的嗓音,唱进艺术殿堂,就这样,少年合唱团以自愿报名的形式成立了。
为了给孩子带去最前沿的音乐教育,巫青专程去上海音乐学院学习"柯达伊教学法""奥尔夫教学法",寻找提高少年音准度的钥匙,以及提高合唱团节奏、律动的关键。她还拿一些有趣的比喻,来启发孩子的学唱灵感,用"小狗喘气"来教一种换气方法,用"打哈欠"来比照高音发声的姿势……
这年节庆,吴泾中学合唱团登台演唱。虽然歌声还很幼稚,奖项也一般,但巫青已经看到曙光。经过多年的打磨,吴泾少年合唱团已成为闵行学生合唱团中最亮丽的品牌,合唱团也收获满满,屡屡斩获大奖——上海市"布谷鸟"音乐节银奖、上海市学生合唱节二等奖、上海市古诗词吟唱大赛金奖等。合唱团还与维也纳著名的指挥同台演唱,得到了很高的赞誉。
许多孩子从这里脱颖而出。巫青用实际行动告诉人们:艺术会占用你一点时间,但它会使你变得更优秀。初三毕业后的小方,可以不参加合唱团活动了,但她选择一直在合唱团唱到高中毕业,后来,她考取了北大,"亮嗓子唱歌时,学习成绩也跟着上去了。"曾在合唱团当了3年团长的小琦,气质越来越好,歌声越来越亮,成绩也越来越出众。2017年,她考进上海一所重点大学新闻系。那天母校请她回来,跟学弟学妹说说心里话,她说着说着,就站了起来,向巫老师深深鞠了一躬。
>> 你们是最棒的 <<
"艺术的魅力,往往不在于成绩,而是育人。"在巫青指挥的合唱团里,孩子们学到了比唱歌更重要的东西——自信。走上舞台,他们会记得抬起头、挺起胸膛、笑着注视远方;会在心中默念,"我们是王者,我们是最棒的"。
巫青出生于四川璧山县,开门就是大山,她开课的自我介绍就是"同学们,我也是山区来的"。每次排练,巫青都要抽出10分钟时间,跟孩子们一起说说家乡的事、唱唱家乡的歌,一首首民歌架起了巫青跟孩子们会心的桥梁,教会孩子们用快乐战胜自卑。
巫青让孩子们学到了比唱歌更重要的东西——自信。
巫青打造的吴泾少年合唱团,成为最亮丽的品牌。
来自四川的田思婷,以前是一个腼腆的女孩,自从加入合唱团担任团长,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多面能手",用巫青老师的话说是"合唱团CEO",因为从点名、化妆、吃饭、纪律,巫老师全权放手,交给田思婷打理。这些不仅没有影响学习,还锻炼了田思婷的自主能力。
潘慧娟初进合唱团时比同龄孩子矮了一大截,每次演出,巫青老师都把她安排在第一排最中间。巫青要让每一个孩子都知道,艺术学习没有门槛,只要热爱,就是最棒的。"当她站在舞台上高歌一曲时,我就知道,她找到了真正的自己。"巫青微笑着说,和孩子们待在一起时间久了,自己的感情变得很脆弱。
在巫老师的团队里,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有一次排练小迪没来,巫青第二天找到小迪询问:"昨天怎么没来排练?" 孩子说:"我爸爸是装空调的,每个双休日,我都要跟爸去装空调机,我在底下给他递铁架子。昨天,爸接的活儿特别多……"
巫青拉过孩子的手,看着他低矮的个子,细细的胳膊,手掌灰黑,隐隐还有一股铁腥味,她的视线一下子模糊了,哽咽着说:"以后有事要请假。还有,帮爸爸干活要当心……"
巫青对他们这样的孩子有着格外的情愫。巫青深知,如果合唱团把他们抛弃了,他们今后也许再也与艺术无缘,但如果他们爱上了唱歌,未来,他们的人生可能会不同。
2018年9月10日教师节,远在美国的周小燕女儿张文看到了关于巫青和她的少年合唱团的报道,马上联系上海的朋友,决定要让这些爱艺术的孩子得到更好的艺术滋养和指导。于是,"祥燕基金会"开始关注合唱团。
提起"祥燕基金",不得不提已故的声乐教育家周小燕教授。她虽然身在象牙塔,却一直关心基层的艺术教育工作。2015年4月,周先生在上海华侨基金会支持下,捐献积蓄,如愿成立"祥燕艺术教育公益基金"——寄托张骏祥、周小燕这对艺术伉俪对贫困好学青少年的关怀和对艺术教育事业繁荣的期盼。
基金会选择帮助的对象要符合三个条件:第一,家境困难;第二,品学兼优;第三,有艺术天赋。志愿者侯晓声说,以前,他们以为在教育水平较高的上海,很难找到合适的资助对象,所以资助的学生大多在偏远地区,直到他们发现了吴泾中学,才知道类似这样艺术师资缺乏的外来务工子女学校,非常需要大众的关注与关爱。
巫青带出来的学生孙小燕,是一个好苗子,由于母亲残疾,孩子从小就十分刻苦争气,在吴泾中学唱了三年合唱,就被选拔参加了闵行区级合唱团,目前声乐8级。祥燕基金得知这一情况后,专门调配艺术资源,邀请大学知名声乐教授,一对一指导,真正实现了"琢玉成器"的承诺。"孩子们真正需要的不是物质资助,而是优秀老师的引领,带他们走进艺术,走进中国传统文化,才是价值所在。"
2019年1月18日,一场"华音堂艺术团"校园公益演出——中国诗词专场在吴泾中学举办,吴泾少年合唱团以《弯弯的月亮》与《四季的问候》作为回馈演出。合唱团团长田思婷动情地说:"即便初中毕业后离开上海,我们相约也不会放弃唱歌,因为我们是巫老师的学生。"2018年当选为闵行区音乐家协会秘书长的巫青有了更高的平台,她说,今后,不止是吴泾中学,她还会带动周边区域甚至整个上海的合唱爱好者,一起将爱的音符传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