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汇区凌云街道侨联会----喻方达

　　儿子出国已经廿多年了，我也成了一位老侨眷。今年是侨联成立卅周年，回忆起当初儿子出国留学的一段往事，是颇有意味的。

　　上世纪80年代，国门初开，却已经掀起了一股出国留学热。儿子是77年恢复高考后第一届大学生，也做起了出国留学的梦。1981年毕业后，留在华东师大工作，曾经有一次公派出国的机会，因各种原因被错过了，但想出国留学的愿望却越来越强烈。那时考托福，考GRE还没有进修班，只能靠自学，记得当时儿子整天拿着一本英语辞典，背诵英语单词，走路也背、乘车也背，真是“书不离手，词不离口”。经过五年的准备，到1987年参加托福考试，居然获得了500多分的高分，真是“苍天不负有心人”啊!很快被芝加哥AKRON大学录取为图书信息专业的硕士研究生，儿子要出国留学了，这给我们家庭带来了“天大喜事”，亲友相告，喜之不尽！

　　可是，儿子出国也带来了沉重的忧虑。首先，赴美的一张机票就要6000多元人民币，这对当时的我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我每月的工资是74元，老伴才54元，上有老母，还要负担小儿的读书，每月都“入不敷出”，怎么可能拿6000多元买机票？这时亲友们向我伸出援助之手，你二百，他三百，五六家兄弟姐妹总算凑足了机票费。按当时规定，出国留学只能兑换60美元的生活费，这些钱能在美国生活几天？于是，又向亲友私下借了100美元，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上飞机时，这100美元被海关没收了。我清楚地记得，当时钱被没收后，儿子从海关行李检查处玻璃门内，向我和老伴挥手，一脸的无奈。哎！这可是儿子的活命钱，到美国举目无亲，怎么办啊？我和老伴只能隔着玻璃门，眼望着儿子无奈的背影，提着箱子，慢慢地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老伴止不住泪如雨下，心中只有一句话：儿子，怎么办？

　　那个年代，电话尚未普及，私人是没有电话的，只能靠信件来往。我们苦苦地等待着儿子的来信，真是夜不能寐。一个月后才收到儿子的来信，才知道飞机到达芝加哥时，由于飞机误点，原来学校来接待的人员没有遇上。儿子下了飞机“两眼一抹黑”，去哪里落脚？突然想起芝加哥有位先他来的同学，也没有打招呼就叫了出租车到那位同学的住处。那位同学见到半夜来的不速之客，怔住了，只好安排他在沙发上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儿子叫了出租赶往学校。至此，他仅有的60美元已所剩无几了。不巧这天又是双休日，好不容易才找到接待的老师。儿子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负责接待的老师给了他两个面包算是充饥了。这就是儿子到美国的第一天的遭遇！

　　开学上课了，困难接踵而来。住的地方是一个地下室，是专门租给初来乍到的学生住的。因为便宜，条件很差，又湿又冷，而且很多蟑螂，而且离学校很远，每天要赶公交车、换地铁，到校要一个多小时。芝加哥冬天很冷，每天上学十分艰苦。但更困难的是学习上，因为买不起教科书（需200多美元），只能借上一班同学的讲义听课。授课老师是德国人，听课也感到困难。虽然每天熬到深夜，但一学年下来，学习成绩很不理想。学校规定获取奖学金的学生，每学年必须修满四门课，其中三门是A，一门是B，而儿子的成绩是二A二B，不达标，结果奖学金被取消了。顷刻断粮断炊，怎么办？用什么交学费？生活费从哪里来？眼看不能再继续学习了，儿子写信说，想放弃学习回家。接信后，我真是心急如焚。继续学习，学费在哪里？回来吧？前功尽弃，以后再也没机会了。总算天无绝人之路，儿子的一位日本朋友寄给他500美元，度过了难关。儿子就这样边打工，边读书，边还债，两年后取得了图书信息专业硕士学位，又进了另一所大学攻读地理专业硕士学位。毕业后，工作难找，又去读了计算机本科。为了生存，儿子在美国一共读了三个专业，加上国内本科一共四个学位，到第五年才找到一份工作。1991年老伴才第一次出国去看儿子！出国留学真艰难啊！

　　如今已经二十多年过去了，儿子的经历已成故事。去年，华东师大（儿子的母校）五十五周年校庆，现任校长就是当时儿子同系同届同时出国的同学，特邀儿子回校参加校庆活动。接到邀请后儿子十分激动，早早的就将消息告诉了我。去年十月回到华师大就被安排住在校内最好的招待所，视为上宾，而且还请儿子给大学生作报告，与大学生交流回答大学生们提问。儿子后来告诉我，大学生们非常热情，非常好学，儿子十分的激动，一连讲了五个小时，话如泉涌，停不下来！儿子对母校的深深情意、莘莘学子的一片热忱，能不让人激动吗！是啊，去时艰苦，来时喜，此一时，彼一时，天壤之别呀！

　　改革开放三十年了，侨联成立也三十年了。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化，中西文化交流越来越广泛，作为留学生更肩负着传播中西文化的使命，侨联就是我们留学生和侨眷的搭桥人。如今，国门大开，放眼世界，学习世界，已成为潮流。今后将会有越来越多的学贯中西的留学生，成为建设社会主义祖国的栋梁，我们的国家将会更富强，祖国更美好！

　　改革开放的三十年，也是侨联成立的三十年。国门大开，放眼世界，学习世界已成为年轻人正常的追求。在中西文化交流中，我们的国家将会更富强，祖国更美好！

　　作者简介：喻方达，男，1933年2月出生，现年76岁，原华东理工大学副教授，1993年2月退休，曾担任徐汇区侨联通讯员多年。长子喻凌云，1987年赴美留学，现居旧金山“硅谷”。本人喜欢京剧，为上海高校京剧联谊会票友，擅长演唱马派老生。爱好网球，每天早晨打1—2小时网球。夫人张文洁，原为华东理工大学讲师，1991年退休，擅长作画、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