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从千禧年起航的故事,或许没有讲述改革开放40年变迁稳重与开阔的姿态,但她愿意用她年轻的口吻,掀开有关上海和星星的点滴。
这里的星星,不是布满黑夜的眼睛,它是时代的眼睛,贯穿你我之间的,追星的那个星。
小时候,伴着大街小巷孙燕姿周杰伦的旋律,我一边纳闷着歌词究竟是什么,一边锲而不舍地从樟木抽屉里翻箱倒柜,终于“坑”出了一张旧CD和一张旧海报,封面是朦胧的胶带。我高举着胜利品向母亲炫耀,她却焦急地一把夺过,小心翼翼地打量好几遍,确认无误了才盖上CD的盖子,又把海报反复擦拭,确认有没有斑驳的痕迹,随后又戳着那张海报,骄傲地扬起眉毛。
这是1993年的母亲,这是1993年的上海。
母亲滔滔不绝地说着,我似乎可以看到,1993年的她,一定穿着最流行的苹果牌牛仔裤,脚踩亲戚从香港托人带回来的阿迪达斯,风风火火地拎起装着粢饭团的马夹袋,不顾外婆的劝阻大声嚷嚷:“侬不要管我啦!我自己认识去大光明的路的!侬不要忘记咯,今天有周璇的黑白片子重映的哦!”她一路狂奔到小巴站,冲上车子,一屁股坐在座位上,盘算着怎么买到限量版海报,最好有张国荣的签名,嗯,也可能没有,没事,今天应当是最好看的了!她理了理灰粉色连帽衫,畅想着最好能去香港看演唱会,最好穿着港剧一号皇庭里面的大状(即律师)那种大方得体的西装,当个office lady。她紧紧地将海报拥在怀里,手里不停地流着汗,等到到站了,便冲入人山人海,焦急而幸福地期待偶像款款下车……
母亲说到这里,不禁脸上飞红一片,忙解释:“当时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样的,你外婆也追过星的!”
上世纪70年代,上海家喻户晓的明星就是周柏春、姚慕双。尽管家里没那么富裕,但外婆总追着去戏院看他们的演出,英语、上海话、本地话和苏北话的”强强联手”,构成了人们对于滑稽戏的最初认知与热爱,也体现了上海人对于迎接外来文化的憧憬与大度。听说外婆以前还夸下海口:“他们就算在浦东演出,我也要乘摆渡去看!”
上世纪70年代至今,从本土明星到港台明星,从期盼改革到期盼未来,上海人的梦想越来越大,他们的世界越来越大。改革开放是一扇沉重而必经的大门,只要一打开,也许会有挣扎与混乱,但是经历重重阻碍,迎接上海的,就是自由与无限可能。
我听了这段“两代人艰苦追星”之后,惊诧无比,一想到现在的上海,早已是无数海内外影星的常驻地点。如今尽管少了一点等待的仪式感,变成了数量与频率的追逐竞争,但让人们离璀璨的星光更近一点,不再是摘星辰的仰望,而是平等地将追星看作是生活调剂。
为什么在改革开放的短短40年里,就会有这样的天差地别?
因为上海人骨子里的兼容并蓄。
我们热爱外来文化的魅力,所以我们期待改革开放。我们渴望更好的生活,所以我们投入改革开放。我们追求平等自由,所以我们珍惜改革开放。
这个故事是说40年的满天繁星,星星,你有没有记住,过去浦东的沧桑与不甘,你有没有看见,现在浦江的冉冉天际线。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上海会记住你,岁月会记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