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到九十年代期间，上海杂技团驯兽节目中活跃着两个动物巨星——大熊猫演员“伟伟”和“姣姣”。那时，上海杂技团不仅在国内巡演，还时常出访海外。“伟伟”、“姣姣”的高超技艺和精彩表演，可以说名扬四海。那真是段刻骨铭心的流金岁月。而作为当时科教电影的编导，从“伟伟”涉足银幕到“姣姣”投奔上海从艺，我和它们结下了不解之缘。

　　“伟伟”意外成了马戏明星

　　“伟伟”和我相识在1973年，当时我正在四川平武县王朗自然保护区拍摄科教片《熊猫》。是藏汉同胞冒着生命危险把只有两三个月大的它从它妈妈怀里“请”到人类社会来的。我们要拍好科教片《熊猫》，首先要有熊猫演员，于是我们经有关方面批准就想到到野外碰碰运气，看能否“请”到一位动物演员，当然，我们当时并没有想过把它培养成杂技明星。摄制组进山搜寻大熊猫时，上海正值秋高气爽，而进到海拔4000多米且杳无人烟的王朗保护区，却是山风漫漫，白雪皑皑，气温在零下20度左右。我们进山拍电影，当地领导十分重视，派藏族同胞作向导，并由解放军战士持抢保护。为了保护大熊猫，我们已对战士们约法三章，遇见熊猫绝对不可以开枪，宁可我们受伤，因为大熊猫不仅是珍稀动物，而且还是远古留存至今的“活化石”。没想到意外还是发生了。那天，摄制组一行近20人天不亮出发进山，近中午时分，我们正准备就餐时，向导发现了“伟伟”的妈妈——个头很大的熊猫正抱着“伟伟”，在山林中玩耍。向导们见机会到了，便奋不顾身冲过去，在争夺“伟伟”时，一位藏胞被熊猫妈妈咬伤。见我们人多势众，熊猫妈妈只得舍弃宝宝，恋恋不舍地逃走了。有“熊猫媬姆”之称的平武县林业局技术干部钟肇敏把“伟伟”紧紧抱在怀里，其余同志用树木扎了担架抬起伤员，急速择路下山。下山时，我用一根绳子一头绑在担架上，一头捆绑在我腰上，在后面拖着向下前进，走在前头的人找不到路了就叫一声“停”，我便赶紧抱住大树，以免下滑摔倒。深夜回到驻地时，我的鞋里和裤腿里已全部是冰冷的雪水。不过，我们都为“请”到了动物演员而兴奋不已。我给这只熊猫取了“伟伟”的名字，为了不在那个特殊年代犯忌，摄制组对外就说因为“喂、喂”的呼唤而叫它“伟伟”的。后来我们拍影片时，把它放出野外，只要唤一声“伟伟”，它便会颠颠地跑回来。

　　为完成拍摄任务，我们请上海杂技团驯兽师张铁山来训练“伟伟”，之所以请上海杂技团来训练它，还因为此时我们已考虑到不能让“伟伟”在拍摄后因“失业”而被送进动物园寂寞地了此一生，最好是让它有机会登上更大的舞台。我们和杂技团领导的想法一拍即合，加之拍摄期间“伟伟”表现出了极高的表演天分，出色完成了拍摄任务，于是最终促成了“伟伟”落户上海杂技团，成为一代马戏明星。后来，经过张铁山和青年驯兽演员陆星奇的精心调教驯化，“伟伟”的表演水平越来越高，学会了在台子上进餐、坐在狗拉车上“吹”嗽叭，以及推车、乘滑梯、骑木马、蹬皮球等精彩节目。想想看，平时我们在动物园看到大熊猫己经不是件太容易的事，如今可以在舞台上一睹大熊猫的风采，是何等了得！大熊猫原本就端庄美丽，憨态可掬，现在神气活现地走上了舞台，是多么可爱喜人啊！大概在1974年底或1975年初，“伟伟”就登台献艺演出了。赴日本访问演出时，因日本人民热爱大熊猫，都渴望见一见它，而马戏票又有限，主办方不得不征求杂技团的同意，安排“伟伟”晚上登台，白天再与日本人民尤其是儿童见面。“伟伟”忙得不可开交。就这样，“伟伟”一时间变成亲善大使，还为国家增加了大量外汇收入。

　　“伟伟”跟着上海杂技团辗转国内国外跑码头，表演到八十年代中期。直到1984年“五一”节前两天，由我与杂技团的季其馨从四川平武“请”来了“伟伟”的接班人大熊猫“姣姣”。

　　“姣姣”的来龙去脉

　　早在“伟伟”舞台生涯近十年时，杂技团就为“伟伟”没有接班人发愁。有关领导得知“伟伟”后继无人时，经过慎重考虑，立即批示，请林业部协助，再从四川省挑选一只大熊猫幼仔，送到上海杂技团驯化。结果这一任务又落实到了“伟伟”的故乡平武县林业局。

　　“姣姣”原名“南南”，因在王朗自然保护区海拔2500多米的南沟发现而得名。当时，“南南”抱头蜷睡，身体虚弱，周围又无可供食用的箭竹，于是经县抢救大熊猫领导小组批准，由平武县林业局捕获饲养并加以治疗。“姣姣”来上海杂技团时，体重已近百斤，是一头相貌端庒，很娇美的雌性大熊猫。当时，我们都期待着它不仅能当上马戏明星，还能与雄性的“伟伟”配对成双，甚至繁殖后代呢。

　　“南南”1984年夏初从成都双流机场乘飞机来沪，原定上午的航班突然推迟到晚上。机场的同志知道是空运国宝，责任重大，热情安排了“南南”的临时吃住，为它准备好有充氧、减压和空调的“专舱”，在起飞前一分钟才闭舱，以免发生意外。“南南”之前经过“熊猫媬姆”钟肇敏的悉心喂养和调教，不仅毛色光亮，身材圆滚，体态健美，而且已愿意与人亲近。进了杂技团以后，我与王峰团长商量绐它取艺名“姣姣”。“姣姣”真是不辱使命，刻苦练功，不久就学会了站立行走和坐椅子的动作。半年多时间，“姣姣”不仅学会了“伟伟”可以做的全部动作，而且青出于蓝胜于蓝，还学会了驾驶摩托车在舞台上表演了。训练它的是两位年轻同志毛震国和华雪功不可没。1986年，我与王峰团长合作，为大熊猫马戏明星量身定制，编剧了电影故事片剧本《姣姣小姐》。该片由北京儿童电影制片厂摄制，陈锦俶任导演。这样，“姣姣”就理所当然地成了电影“主角演员”。

　　在这部动物明星主演的儿童故事片中，不仅有大熊猫“伟伟”，还有小猩猩“陆陆”，以及小哈巴狗“歪歪”。因为主角多为动物演员，所以影片拍摄起来困难不少，但热热闹闹，很是好玩。参加摄制的除杂技、驯兽演员贡迅东、程海光、华雪、韩峰、张训导等之外，陆星奇更是做了很多工作；另外，电影演员马骥、朱玉雯、史原、梁庆刚等也出演了角色。电影是一门综合艺术，要依靠团队的默默工作、共同努力才能完成。影片《姣姣小姐》，上映后引起轰动，并获得“童牛奖”的评委奖，这与上海杂技团的鼎力合作分不开。让动物在人们中自由来往，给它们拍电影很不容易。有一场戏是“姣姣”来到幼儿园，和小朋友们一起作游戏，我们就怕“姣姣”和小朋友近距离接触时弄出意外事故。当“姣姣”自由自在地来到上海市第一幼儿园大草坪上时，小朋友们兴高采烈地围了上来，摄制组的同志个个都捏了一把汗。没想到，“姣姣”还是真懂礼貌，竟是豁达大度，象绅士一样悠闲漫步，态度温驯可亲极了。“姣姣”和小朋友一齐玩乘滑梯、坐翘翘板等游戏，影片拍到最后几天，小朋友竟可以搂着它的头亲妮地拍照了。“姣姣”通过拍电影，见了大世面，落落大方，更加象一位“上海小姐”了。

　　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随着“伟伟”和“姣姣”的相继谢世，大熊猫马戏明星，也许已成为中国乃至世界马戏史上空前绝后的轶事佳话了。但是，我们永远不会忘记它们——大熊猫“伟伟”和“姣姣”曾经是人类最好的朋友！

　　（作者为广电系统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