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儿子结婚。在亲属的团聚中，我从堂兄那得到了老家乡下的具体地址，一个回乡看看的想法油然而生。老家对很多人来说是个既熟悉亲切而又有许多让人回味无穷的地方，然而老家对我来说却是一片空白，它究竟处在什么地方？到底是什么模样？我一概不知。我从来没有到过老家，连我的父亲十几岁时随我祖父离乡后，一直到他过世，也没再回过乡。我只是曾从父亲断断续续的言谈叙语中，知道老家在苏北农村，是个年年闹水灾、岁岁有饥荒的地方。可是苍海桑田，时事变迁已几十年了，现在苏北发展了，苏北变样了，我的老家又会是怎么样了呢？带着这些疑问，我很想有个机会回趟老家看看。

　　几年前我退休来到上海，与儿子住在一块。不久前一个长途汽车站点搬到了我们小区附近，每天都有开往苏北的班车。现在又得知了老家的地址，如此便当的条件和因素，有什么样的理由不回一趟老家看看呢？中秋八月，秋高气爽，我和老伴终于踏上了返乡寻根之路。

　　汽车站地处城市中环之外,，又因为是搬迁来此不久，所以人气还相当冷落。我和老伴乘坐的是最早班次，竟然只有四位乘客。我和司机副手聊起客运情况，他苦恼地叹道：客运状况冷热不均，逢年过节黄金旅游时期，旅客潮涌，每天跑二趟也忙不过来，而在平时，门庭冷落旅客稀，维持经营也是困难。说着他拿一张名片给我，让我以后坐车与他联系，并告诉我不去车站购票，在站外中途上车可优惠五元钱。汽车开出车站不出百米，路边有人向司机招手，司机瞟了一眼并未仃车，继续朝前开去．我很是不解问道：既然有客为啥不仃？那位副手一副无奈的样子告诉我，车站附近经常有车站检查员侦查，发现客车站外带客，便以偷逃车站购票手续费论处，查处一起罚款千元。听此我明白了司机为什么在客车坐如此空荡的情况下忍痛拒客了。此时天色微明，路上车稀人少，司机缓慢行驶。大约过了两个路段之后，副手把一块大的行驶地址路牌放到车窗前，并开始注意路边驻足人员情况．只要一发现对方有搭车意向，便马上仃车招呼接应。可想而知，此时路段已出车站控制范围。一路之上，客车不时地接应到中途搭乘者，其中不少是熟客，他们是了解客车运行底细而在路边等候搭车的。难怪我发现司机不时地有电话接听，他都热情地请对方稍加等候，并提请记住他的车牌号，以防其它客班占先抢客。

　　车到城北一个路口，接应到一妇人，这妇人身披着一件菊红色西装外套，手拎一兰色旅行包，看相貌应是六十左右的年纪。他一踏上车便大呼小叫，声称自己晕车严重，要求坐在前排。前排乘客俱无反应，正好二排还有一个空位，这才让她安静下来。汽车开出市辖区时，居然接应到十几位客人，加上我们车站上的四人，上座率达到了半数，这样的好结果我也为他们高兴。突然副手把路牌收起。没驶多远，一个身穿制服的检查人员把车拦下。只见副手赶紧下车，和他说了些什么，并把一张纸条递给他看后，便予以放行了。汽车继续开动后不等我们问话，副手便感叹地告诉我们，这是邻地的检查人员，是专门查处客车违规违章的。因副手有先知先觉，便提前把违规路牌收起，不过他们中途载客是无法逃遁的，然而他们出示了放行条,（就是副手给检查员看的纸条）所以不受处罚。而这张“护身符”正是他们从这个检查机构化钱买来的。看到这一切我不胜感慨，社会各行各业做什么都得懂门道，否则你就适应不了社会。

　　过了这个检查点，客车就驶上高速公路了。在高速公路上已无客可接，司机开始专注地开车，他把车载电视打开，放起了DV歌曲。优美的歌声和画面吸引着乘客们眼球，也有的乘客垂头闭目，置心神于冥冥之中。然而此时我发现有一个人仍然非常活跃，这人就是上车伊始声称自己严重晕车的妇人。这位妇人上车不久，便找到了一位邻坐妇人为倾吐对象。瞧她那喋喋不休的劲头，根本看不出她有半点晕车现象。她不但能说，而且能吃。汽车一上高速公路，她就拿出准备好了的早点饮料，津津有味地吃喝起来。吃着吃着，突然她朝前喊道：司机，放一放“你是我的心，你是我的爱”吧！此言一出，声惊四座。想不到这老妇还有如此新潮。

　　客车开到新桥服务区内仃下。大家纷纷下车，寻求方便。服务区是高速公路上专门为过往车辆提供仃车休息的场所。在服务区内普遍设置公共卫厕、加油站以及餐饮购物的店铺。针对客人的特性，餐饮大多推销快食即餐食品；售物多有旅游用品及当地的土产特色。沿途各个服务区，都竞相设计得新颖醒目，环境建设得宽敞漂亮，以吸引过往的车辆进场。我发现有许多地方把同一个地点公路两侧的两个服务区建设得一模一样。不仅建筑、布局相同，而且店铺的装修经营也是一模一样。使客人在来回经过同一地点的两个服务区时，却误认为到的是同一个地方。这种双胞胎式的服务区可能也是江浙一带高速公路的特色景观吧。很快，大家纷纷登车入位，安坐待发。正当司机认为人员到齐准备发车时，等下！等下！一人大喊着从卫生间方向急冲冲地奔跑过来。大家一看，又是那新潮妇人。她总是与众有别。

　　从新桥开出，司机换下休息，副手驾着客车继续向前飞奔。车载电视播放着成龙的搞笑影碟，有人专注欣赏，有人闭目养神，除了电视里的话语声，大家悄然无语。不一会，“不好了！不好了！800元没得了”。一声惊呼惊动了整个车箱。大家寻视望去，此人非别，又是那新潮妇人。原来她把西装外套忘记在新桥公厕内了，而这件西装，她说是她几天前化800元钱刚买的。妇人衣服的丢失非但未得到大家的同情，反而招来哄笑一片。在这短短的旅途中，这个妇人表演了几个特色镜头，她怎么不让人开怀大笑呢！妇人央求司机开车掉头回去帮她寻找西服，但司机说高速公路上不好掉头，再说汽车开出新桥已经很远，即便回去，也因为服务区过往的车辆很多，后面紧接着上厕所的人就会发现拿跑了，所以拒绝了她的请求。一些人嘻笑着叫她不要难过，并说什么破财人安乐的话。妇人央求司机几回，并许诺付100元油钱给司机作为掉头补赏，但司机坚持拒绝掉头。见回程找衣服已经无望，她便搭拉下脑袋坐在位子上再也提不起神来了，时不时地还发出一阵阵叹息悔恨声。

　　客车风驰电掣地飞奔，电视影碟继续地播放。丢失西装的插曲过后，再也没有新的事情发生，大家寂静无声。从新桥开出又有了一个多小时，离客车的终点越来越近了。突然司机在接到一个手机电话后向妇人报告了一个好消息，说她的西装找着了。原来司机得知妇人丢失衣服后，一边向妇人拒绝掉头回去寻找，一边打电话给下一班的司机同行，委托他路经新桥时帮助寻找。现在同行来电话告知，西装已被他找着了。这个消息不仅让那妇人兴奋不已，全车的人都为衣服能失而复得而高兴。司机告诉妇人，衣服是被负责公厕卫生的老妇人拾到的。取衣时，后班的司机给了老妇人一些小费以表谢意，现在衣服己被他带回，妇人可在车站等候领取。“到时拿衣服，不要忘记买两包烟给司机以示酬谢”，司机特意向妇人关照。妇人一听顿时跳起来嚷道：拿200元酬谢，太多了！我的衣服才不过化了280元买来的。这个妇人把买两包烟酬谢错听为拿200元酬谢，所以跳了起来。当大家问她为什么把衣服说成800元时？她解释说，800元是标价，她是打折扣还价化了280元买的。自然，全车人听了又是一片哄堂大笑。

　　客车渐渐放慢了速度，开到了高速公路的一个出口收费点，此趟客车的终点已经离我们不远，我已经进入了家乡的境地。虽然下了车我还要转乘开往乡村的班车，但一种温馨的亲切感已经扑面而来。你看！那道路上设置的无数标语广告牌，还有那鳞次栉比的美丽楼房，全都露出了笑脸，张开着手臂，欢迎着我这数代在外的孩子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