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李员这几年来做起拆废电器生意，赚了一大笔钱，买了十几亩地，又建工厂又建楼房，在乡里很有名气。

    这天，李员的堂弟，在乡里当干部的李精登门造访。坐谈之时，李精说起乡里要选书记，大家争得半死的事，李员欣喜万分，“这年头房地贵，要是我当书记，给自己划几亩地是容易事，再把这些地以高价出卖，不就赚大钱了吗？”李精看出了他的心思，十分自信地说：“要是你想当，准当得上。”李员认真起来，“你帮我，我做上书记后，准有你的好处。”李精深吸一口烟，对李员笑了笑。

    第二天早上，李员和李精买了三条软盒“中华”牌香烟、两瓶XO和一些水果，来到一幢大楼里。李精唤住保姆，“书记在家吗?”保姆说到：“书记还没醒，你们等一会。”两人在客厅里坐着，整整过了一小时都不见人影，李员把拳头往红木制的椅板一砸，“书记这个位子我一定要坐。”  

    早上10点钟，老书记缓缓地走进客厅，“李精笔书，这么早就来做客？”李员急忙从椅子上爬起来，从口袋里抓出一包“中华”牌香烟，拔起一根送到老书记手中，同时另一只手把火机送上。

    老书记接过烟点着，抽了一口，抬头看着李员，“你不是李员吗？”“就是就是。”李员喜出望外。“这几年你生意做得好啊，乡里谁不知道？快坐。”李员赶紧把一包礼物塞到老书记手中，“今天上门，是想请老书记帮个忙。”老书记把礼物轻轻一推，“不用客气，我离职后还要请你教我做生意呢！”一定一定。我想参加这任书记选举，希望老书记您帮忙扶持。”李员硬把礼物往他那塞。“李员当书记是众望所归，我一定帮忙。”老书记接过礼物，向里面瞥了一眼，笑了......

    这天晚上，李员、李精去买烟，两人不到李员家对面的香烟批发店，反而绕远路到大超市去。听到李员光顾自家的超市，乡副书记（乡长）匆忙地从楼上跑下来，“李员先生，今天亲自来买东西啊！”李员回过头来看了看副书记，“喔，副书记，我来买点烟，顺便来你这坐坐。”他扫了一眼柜台，“给我拿几条硬盒‘中华’牌香烟。”副书记问服务员烟放哪，亲自去拿。

    过了一会，他搬来一盒硬盒“中华”牌香烟，“先生，挑一挑吧！”李员拍拍箱子，笑了笑，“不用挑了，你给我算算这一箱烟要多少钱。”副书记把算钱的事交给收帐台的服务员，请李员和李精去楼上喝茶。

    李员把自己参选的事告诉副书记，副书记听罢，说：“先生参加这次选举，一定能中。”“那就要副书记你多多支持了。”李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大红包，塞到副书记手上，“这请收下！”“怎么可以？”副书记一边把红包塞还李员，一边用拇指和食指摩擦这红包，感知着这叠厚厚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给我个面子，这你一定要收下。”李员把红包塞进他的口袋，“先生都这么说了，那我收下就是。”副书记说着，又用手在口袋外边划着。送李员出门后，副书记急步上楼，在厕所里拿起红包一数，正好是五十张100钞票。

    李员和李精忙了一天，终于在冷饮店里坐下。这时李精接到一通电话，脸色骤然变了，“堂哥，李贵权从深圳下来参选。”李员不言不语，拿起一根烟点着放到嘴边，却迟迟没抽上一口。李精也沉默了。       过了许久，李员才抽了一口烟，“李贵权在深圳电子城生意做得最大，是我生意的头一号买主，我们尽量不要得罪他。乡政府这一趟很关键，要做得周全。”他看着烟灰缸，慢慢地敲去烟灰......    

 
                                              二

    第三天，李员没去乡政府。

    第四天连日大雨，天黑得跟江青的心一般。

    李员开着宝马到乡政府大楼下，搬着箱子上楼，来到办公厅。办公厅里坐满了乡干部，都仰头敬畏地看着他，李员把箱子放下，“大家平时为乡民们奔波劳碌，做了大贡献。我这几年生意做得不错，赚了点钱，有心要为乡里出点力，今天请大家抽几口烟，鼓励鼓励大家。”说着取出香烟，一人一条地发，干部们连忙说：“不用不用，先生太有心意了！”推辞着推辞着，还是把香烟推倒自己的抽屉里去。发给干部们后，李员又到楼下地保那，每个地保发两包香烟。

    发完香烟后,李贵权回到办公厅和干部们坐谈。过了一会突然听到有人叫他，“员啊，你也来乡政府里看看啊？”李员抬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李贵权。“刚刚坐下，没想到你就来了！”李员拿出两根烟，一根递给李贵权，一根留给自己。李贵权正要去口袋里掏火机，身边的一个干部马上把火机递给他，他点了烟，抽了两口，说：“我前几天来报名参选，听说你也参加了。”“是。”李员笑着点点头，“我想弄个副书记来当也好。”“对。”李贵权注视着他说：“有能力的人就该为乡里出力。”李员指着茶，“喝茶。”李贵权喝了杯茶，“我要到楼下一个老同学那坐坐！”便往楼下去了。 

    李贵权下了楼，在地保李水涛那坐下，“老同学，好久没见面了。”李地保正要起身，被他这一唤又坐住了。两人聊了一会，李地保见他手上的烟已抽完，搜出两包硬盒香烟，开了一包，拿一根抛给他并说：“我要到厕所一趟，你等等。”匆匆离去，连两包烟都来不及放好。李贵权看了看两包烟，发现包装有点儿鼓，拿起仔细一看，里面居然藏了几张100块。

    这时地保头目走了过来，说道：“我这有火机。”便把火机给了他，李贵权接过火机，指着桌上的烟问道：“这烟是谁发的？”地保头目被吓住了，结结巴巴地答道：“是.......是刚才楼上的人下来发的。”李贵权还了他火机，自说道“好你个李员。”......   

    第四天晚，李员接到老书记的一通电话，要李员到他家去商议件事。李员赶到老书记家老书记告诉他：“选举不单是要干部们支持，而且要做点成绩给乡民们看。上届我参选时一口气为乡里建校工程捐了十五万，就我捐得最多，所以稳坐书记的位子。现在学校完工了，倒是有个众人皆知的“水改”工程，要想做书记，就得在这里出大本钱，好让干部们选你有个理由。”李员十分欣喜，“说到捐款，那也不是问题。”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大红包，放在桌子上，“这点心意请您收下， 我去筹划一番。”起身便走，几步就出了门。

    出了书记家，李员直奔乡政府，查看了“水改”工程的捐款情况：乡里捐得最多的是一个海外华侨，捐了二十五万，李贵权捐了二十万。

    第五天下午，李员、李精从银行出来，拎着一个黑袋往乡政府去。一到办公厅，李员就道：“我来捐款，负责人过来一下。”验钱机“哗啦哗啦”响个不停，干部们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半小时后数据出来，一共二十五万，那个负责收帐的干部赶紧将钱包装起来，旁边的干部都夸道：“李员先生这次出大手笔啊！”李员看着那个干部在几个地保的陪同下赶往银行存钱，暗笑道：“看你李贵权怎么跟我斗。”  

                                            三        

    第六天，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第七天，阳光和煦，一往如常。

    下午，李员、李贵权等参选人，将离职的老书记、副书记连同乡里其他干部都聚在乡政府大楼的办公厅，准备选出两位新书记。办公厅里经收拾一番，桌椅排得整整齐齐。老书记、副书记坐主位，参选人坐在左侧前头的位子，其他干部坐了剩余的位子。李员坐第一位，李贵权坐第二位，李员在那悠闲地抽烟李贵权在那轻轻地喝水。

    老书记问道：“你们这些老干部意见出来了吗？”干部们都说这两个位子要由李员和李贵权来坐，一个干部说：“李员为乡里的‘水改’工程出力最多，乡民都道，对他印象好，应该由李员来做正书记，李贵权来做副的。”另一个干部说：“正书记这位子要让学识高的人来坐，李员的学历是高中，李贵权的学历是大学，所以要由李贵权来做正的，李员来做副的。”又有一个干部反驳：“学历不决定能力，不能拿来比。”......

    干部们各说各的，说不出个结果。李精怕人说他偏私堂哥，一言不发，看着对面的李贵权和堂哥李员，只见两人若无其事，一个继续喝水，一个继续抽烟。

    老书记站起身来叫大家停止，说了一句有力的话：“照晚年的规矩，支持李员做正书记的站起来，支持李贵权做正书记的就坐着。”副书记首先站起来，李精也站起来，干部们一个个站起来，一共六人，而坐着的干部也有六人。

    干部们注视着老书记问：“老书记您呢？”老书记看了看李员，李员把烟放下，整顿了一下衣服，正要起身。突然，老书记坐了下去。李员惊呆了，赶紧装作到口袋里拿包烟....... 

    这天晚上，老书记收到一个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几叠钞票和一张字条，字条上写着：

        老书记，感谢您在选举上支持我，这是剩余的五万块，请您收下。 

                                    ——李贵权

    老书记拿着钱，笑道：“李员啊李员，人家李贵权一出就是十万，你用两万块的红包就想收买我，真是自不量力。”